三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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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唯一永恒的是变化

时间:2020-12-10来源: 作者:古龙 点击: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环境和年龄而改变,不但情绪、思想、情感会变,甚至连容貌、形态、身材都会变。生活中唯一永恒的是变化。
   
      不同的年龄会有不同的甚至与以往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思想,这表明,生活人生中唯一永恒的是变化。  




      (一)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环境和年龄而改变,不但情绪、思想、情感会变,甚至连容貌、形态、身材都会变。
  作家也是人,作家也会变,作家写出来的作品当然更会变。
  每一位作家在他漫长艰苦的写作过程中,都会在几段时期中有显著的改变。
  在这段过程中,早期的作品通常都比较富于幻想和冲劲,等到他思虑渐渐缜密成熟,下笔渐渐小心慎重时,他早期那股幻想和冲动也许已渐渐消失了。
  这一点大概也可以算是作家们共有的悲哀之一。


 

  二)

 

  如果有胸怀大量的君子肯把“写武侠小说的”人也笔为作家,那么我大概也可以算为一个作家了。
  我第一次“正式”拿稿费的小说是一篇“文艺中篇”,名字叫做“从北国到南国”,是在吴恺玄先生主编的《晨光》上分两期刊载的,那时候大概是民国四十五年左右,那时候吴先生两鬓犹未白,我还未及弱冠。
  如今吴先生已乘鹤而去,后生小子如我,发顶也己渐见童山,只可惜童心却已不复在了。
  吴先生一生尽瘁于文,我能得到他亲炙的机会并不多。可是写到这里,心里却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和怀念。

×      ×      ×

  除了还有勇气写一点新诗散文短篇之外,写武侠小说,我也写了二十年,在这段既不太漫长也不太艰苦的过程中,也可以分为三段时期。
  早期我写的是《苍穹神剑》、《剑毒梅香》、《孤星传》、《湘妃剑》、《飘香剑雨》、《失魂引》、《游侠录》、《剑客行》、《月异星邪》、《残金缺玉》等等。
  中期写的是《武林外史》、《大旗英雄传》(铁血大旗)、《情人箭》(怒剑)、《烷花洗剑录》(洗花洗剑)、《绝代双骄》,有最早一两篇写楚留香这个人的《铁血传奇》。

  然后我才写《多情剑客无情剑》,再写《楚留香》,写《陆小凤》,写《流星·蝴蝶·剑》,写《七种武器》,写《欢乐英雄》。
  而一部在我这一生中使我觉得最痛苦,受到的挫折最大的便是《天涯·明月·刀》。
  因为那时候我一直想“求新”、“求变”、“求突破”,我自己也不知是想突破别人还是想突破自己,可是我知道我的确突破了一样东西——我的口袋。我自己的口袋。
  在那段时候唯一被我突“破”了的东西,就是我本来还有一点“银子”可以放进去的口袋。


 

  三)

 

  口袋虽然破了,口袋仍在,人也在。
  我毫无怨尤。
  因为我现在已经发现那段时候确实是我创作力最旺盛、想象力最丰富、胆子也最大的时候。
  那时候我什么都能写,也什么都敢写。尤其是在写“大旗”、“情人”、“洗花”、“绝代”的时候。
  那些小说虽然没有十分完整的故事,也缺乏缜密的逻辑与思想,虽然荒诞,却多少有一点味。

  那时候写武侠小说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写到哪里算哪里,为了故作惊人之笔,为了造成一种自己以为别人想不到的悬疑,往往会故意扭曲故事中人物的性格,使得故事本身也脱离了它的范围。
  在那时候的写作环境中,也根本没有可以让我润饰修改、删减枝芜的机会。
  因为一个破口袋里通常是连一文钱都不会留下来的,为了要吃饭、喝酒、坐车、交女友、看电影、住房子,只要能写出一点东西来,就要马不停蹄的拿去换钱;要预支稿费,谈也不要谈。

  这种写作态度当然是不值得夸耀也不值得提起的,但是我一定要提起,因为那是真的。
  为了等钱吃饭而写稿,虽然不是作家们共有的悲哀,但却是我的悲哀。
  我相信有这种悲哀的人大概还不止我一个。


 

  忽然间,我口袋里那个破洞居然被缝起来了,大概是用我思想中某几条线缝起来的。
  因为我同时也发现了我思想中已经缺少几条线,有些我本来一直自认为很离奇玄妙的故事,现在我已经不敢写了。
  可是以前那些连我自己都认为有些荒诞离谱的故事,至今我还是觉得多少总有一点可以让人觉得紧张、刺激、兴奋、愉快的趣味。
  我能不能把那些故事换一种写法,换几个人名和一个书名再写出来?能不能把旧酒装在新瓶子里?
  不能。
  重复写雷同的故事,非但反而会让人更觉烦厌,自己也会觉得不是滋味。
  所以我才想到要把那些故事改写,把一些枝芜、荒乱、不必要的情节和文字删掉,把其中的趣味保留,用我现在稍稍比较精确一点的文字和思想再改写一遍。


 

  这种工作已经有人做过了。
  在香港,有一位我一直非常仰慕推崇的名家已经把他自己的作品修饰整理过一遍,然后再重新发表。
  我的至友和结义兄长倪匡,也曾将另一位名家曾经轰动一时的名作删节润饰,至今犹在海外各大报刊杂志连载中。
  他们工作的环境与条件,他们的慎思与明断,都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我写的那些敝帚自珍的东西,更不能和那些名作相提并论。

  我这么做,既没有一点“想将之藏诸名山”的想法,也没有一点想要和“唐宋剑侠与水浒相比较”的意思,这一点是我特别要向曾经在中国时报痛责过“武说”的一位君子,请求谅解与原谅的。
  我这么做,只不过要向读者诸君多提供一点消遣和乐趣而已,如果能够让诸君在消遣之余还有一点振奋鼓舞之意,那就更好了。


 

  (四)

 

  我写的大多数小说,都已由只能在租书店流传的小薄本改为勉强可以登堂的大厚本了;
  其中只有极少数例外,因为我知道小薄本的读者总是比较少一点;能看到的人也不会太多。
  所以我一直想把这几部书保留,作为我改写的尝试。这几部书之中当然也有一些值得保留的价值。
  这一部“铁血大旗”就是其中之一。

  古龙
  民国六八、三、二十九、夜深



古龙简介:
古龙,原名熊耀华,生于1936年,卒于1985年,9月21日,终年49岁。古龙从小身世飘零,性格孤独沉郁。他14岁时,从香港到台湾读书,18岁时,因父母离异,生活陷入困境,靠朋友按济却半工半读就读于台湾淡江大学外文系。毕业后,他曾在台北美军顾问团任过职,后开始写武侠小说。 
 
古龙一生“侠剑江湖载酒行”,他嗜酒如命。经常用喝酒来打发日子。借酒来麻醉自已,以忘掉自已心底的哀愁和寂寞。他为人豪爽,生性洒脱,爱交朋友,侍人真挚,诚恳,善于理解别人,很得朋友的心。古龙很“好色”,是性情中人,他不能一日无女人,而女人也乐意与他交往。据古龙好友丁情说:“古大侠虽然不能缺少女伴,可是他常讨会为了朋友,而舍弃他心爱的女人。他总认为女人可以再找,朋友知己却是难寻,怎么可以舍朋友而重女人呢?这是古大侠对于女人和朋友的态度,也是很多女人‘恨’他的原因。”由于酗酒和好色。古龙自中年以后,健康状况日趋下降,曾数度病危住院,但他出院后依然故我。他的好友、著名武侠小说家倪匡说,长期的病痛使得古龙已经看淡了人生。过度的酒色,致使古龙病情迅速恶化,终因肝硬化引起食道静脉瘤大出血而去世,古龙的身世、性情和行为,直接影响了他的武侠小说创作,了解了这些,有助于我们理解古龙的作品。 

    古龙步入“武坛”,足为生活所逼,用古龙自己的话来说,“为了等钱吃饭而与稿,虽然不是作家共同的悲哀,却是我的悲哀,我也相信有这种悲哀的人大概还不止我一个。”他自第一部武侠小说《苍穹神剑》起,接二连三地推出新作,共创作数十部武侠小说,有许多被香港、台湾拍成电影、电视连续剧,成为港台影视界争相拍摄的热门题材。古龙的小说更是风靡大陆、港台及海外。 

    古龙对武侠小说创作有他自己的看法和理解。首先,他认为当代武侠小说不应再走传统武侠小说的老路,而是“要新,要变”。他说:“武侠小说的确己落入了固定的形式,这种形式已写得太多了些,已成了俗套,成了公式。”“谁规定武侠小说一定怎么样写,才能算正宗的武侠小说?武侠小说也和别的小说一样,只要你能吸引读者,使读者被你的人物的故事所感动,你就算成功。”对于武侠小说应该如何变,如何新,古龙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武侠小说中已不该再写神,写魔头,己应该开始写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武侠小说中的主角应该有人的优点,也应该有人的缺点,更应该有人的感情。”“武侠小说的情节若已无法改变,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写人类的情感,人性的冲突,由情感的冲突中制造高潮和动作。”他还认为:“只有人性才是小说中不可缺少的,人性并不仅是愤怒、仇恨、悲哀、恐惧,其中也包括了爱与友情。慷慨与侠义,幽默与同情。我们为什么要特别着重其中丑恶的一面?”写武侠小说的目的,是“使读者在悲欢感动之余,还能对这世上的人和事看得更深些、更远些”。基于这种认识,他更指出:“武侠小说写的虽然是古代的事,也未尝不可注入作者自己的新观念。”“武侠小说中的动作的描写,应该是简单,短而有力的,虎虎有生气的,不落俗套的。小说中动作的描写,应该先制造冲突,事件的冲突,尽量将各种冲突堆构成一个高潮。若你再制造气氛,紧张的气氛,肃杀的气氛,用气氛来烘托动作的刺激。武侠小说毕竟不是国术指导,武侠小说也不是教你如何去打人杀人的!血和暴力虽然永远有它的吸引力,但是太多的血和暴力,就会令人反胃了。”古龙的这些观点,散见于他的各个小说前面的“序”中,这些观点和看法,丰富了武侠小说的创作理论,对阅读和理解他的武侠小说是大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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